“毛主席用兵真如神,真是运动战的典范。”

  1935年1月,在遵义会议上,毛泽东再次回到领导核心。红军刚刚摆脱桂系、湘系军阀的追击,又遭遇黔系、川系军阀的堵截,蒋介石嫡系部队更是穷追不舍。危难之际,毛主席运用一连串天才的战略决策,带领红军纵横驰骋于川滇黔边界地区,巧妙穿插于敌军重兵之间,在运动中寻找战机,成功跳出敌人的包围圈,取得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。这就是“四渡赤水”,数十年后毛主席称其为一生之中的“得意之笔”。

  天苍苍,雨潇潇,山隐隐,水迢迢。

  初秋时节,驱车在遵赤高速公路上,窗外时而掠过稀疏的木楼,时而闪现成片的寨子,它们在迷蒙的水气雾霭中显得有些肃穆。赤水河在这片深山幽谷之中,汤汤流淌,似乎保持着当年的节奏。

  习水县土城镇是红军一渡赤水的地方。如今,渡河浮桥没了踪影,战场遗址早已模糊,红军曾经行军驻足的青砖老街也被开发成旅游步行街。雨天里,有几个老人安逸地坐在屋檐下,一边纳着鞋底,一边招呼行人。

  “当年毛主席、朱总司令都住在这条街上,耿飚就住在我家隔壁。”93岁的罗明先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,自幼习武出身,身板硬朗。听说记者采访,热情让座。“那时候国民党宣传,说红军要来了,杀人如割草,共产共妻。年轻妇女都躲到山里去了。红军进来以后很客气,真的很客气,都睡在街上,不进你的屋。”

  “那时候是冬天,红军没得吃,衣服穿得也很薄。”“打仗打得惨,有些战士没水喝,就喝自己伤口上的血。”罗明先老人对80年前的场景印象很深,“但是后来红军要转移,督促征集门板、小渔船,搭建浮桥。红军给每家预付了大洋,每条船有三五块大洋,门板背面写了户主姓名,方便群众日后取回。”

  纪律严明、爱民为民,红军很快得到了群众拥护。一首民谣《我渡红军过赤水》由此传唱开来。

  走到老街的尽头,便是四渡赤水纪念馆。一张张军事地图、一幅幅历史照片,顷刻间把记者带入了当年的战斗现场。墙上悬挂着时任中央纵队干部团政委宋任穷的一段回忆文字,“1935年1月28日,我军由遵义附近进抵贵州西北部的赤水一带。在土城枫树坝、青杠坡与敌人发生激战……敌人打过来,我们打过去,有时同敌人进行肉搏战,打得十分激烈和艰苦……”

  据记载,1935年1月29日一渡赤水后,红军经古蔺,走叙永,于2月上旬到达扎西。中革军委及时召开军委扩大会议,毛主席总结了前一段战斗中的教训,并且指出敌军主力大部队都被吸引过来,黔北空虚,应该“回师东进、再渡赤水、重占遵义”。这一战略方针,让红军收获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:红军自2月11日由扎西挥戈东进,18天中出敌不意,声东击西,横扫1100里,歼敌2个师又8个团,俘敌3000人。蒋介石懊恼这是“国军自追击以来之奇耻大辱”。

  贵州“地无三尺平”,但如今天堑变通途,县县通高速。记者沿河南下,很快就来到了三渡赤水所在地——仁怀县茅台镇。渡口处,茅台酒厂和四渡赤水纪念园隔岸相望。河面上,钢板、铁索、麻绳,再配上若干红星模型,一座现代版的浮桥又让它们脉脉相通。

  距离渡口约20分钟车程,有一个鲁班场红军烈士陵园,145名英魂长眠于此,守墓的是90多岁的刘福昌老人。不巧老人前两日摔伤了腿,送回老家疗养。记者从老人亲手栽种的一棵棵参天大树中,体会光阴的故事:1935年,16岁的刘福昌亲眼目睹了三渡赤水前的鲁班场战斗,被红军的英勇献身感动,后来他也参过军当过兵。1971年,政府安排他看护陵园,这一守就是40多年。据说老人还在陵园对面的山上买了一块墓地,他说“要永远守护着自己的亲人们”。

  1935年3月2日蒋介石飞往重庆,亲自策划新的围攻。毛主席及时洞悉敌军企图,决定将计就计,故意在遵义、鸭溪地区徘徊,从中寻找有利战机。其中在苟坝一带,他力挽狂澜,说服红军放弃进攻打鼓新场的计划,并深入分析敌情,“鲁班场有周浑元的13师和96师,打好了,油水大;第二,打不好有路可走,蒋介石现在画的这个圆圈,目前也只有这个方向松动一点,前景好一点。大不了再过一趟赤水河。”

  1935年3月15日,红军向鲁班场发起进攻,3小时后主动撤出战斗,并于次日出乎意料地三渡赤水。紧接着,毛主席再出奇谋:派出一个团佯装向古蔺挺进,诱敌西进。主力部队则埋伏在川南的大村、铁厂地区,伺机折返,四渡赤水,突出重围。

  为了纪念这一战争史上的奇观,当地政府专门修建了一座纪念塔。沿着渡口拾阶而上,塔前摆放着一束花圈,像是有人刚刚来过。据介绍,塔高25米(25000毫米),寓意着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。塔身由四片形似浪柱的建筑依序错落而成,凸显主题——四渡赤水。塔座为木船造型,寓意着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乘风破浪前进。

  “年老的等来了,年轻的闯到了。”罗明先对记者说,“当年贵州有很多干人,就是要饭的人。红军来了,打土豪劣绅,接济穷苦百姓。”“新中国成立了,日子就更红火了,去年以来政府还给我每个月发1200多元的补助。”

  干人变甘人,全面奔小康,这源于中国共产党在革命、建设、发展时期对“为人民服务”这一根本宗旨的牢牢坚持。采访最后一天,记者专程赶赴遵义市人民医院,拜访一位当年走完长征全程、后期扎根老区建设的老红军、老书记。一路上看到,中心城区熙熙攘攘,新区建设如火如荼,一派欣欣向荣。

  王道金,江西兴国人,今年已经101岁。遵义会议召开时,作为红三军团十一团的警卫连长,他曾和战友们一起为会议站岗放哨。也就是在这个时期,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  “一渡赤水在土城,二渡赤水在太平渡,三渡赤水在茅台,四渡赤水还是太平渡……”老人的腿脚不太方便,但说起当年的战事,还很清楚,“那时红军非常艰苦,前有刘湘的堵截,后有王家烈的追兵。按照毛主席的指示,我们把大炮那些重的东西都沉到土城边上的河里了。”“生活上也比较困难,敌人的飞机扔炸弹,炊事员们没法做饭,吃饭都是问题。但我们还是照常行军打仗,否则就要被敌军打。”

 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红军取得了胜利。新中国成立了。1958年响应中央关于部队支援地方建设的号召,王道金从部队转业,没有选择组织安排的广东,毅然决定奔赴贵州,自此在铜仁、遵义工作了半个世纪。“当年长征路过遵义,看到这里的人过得特别苦。所以我要来和他们一起搞建设。”

  王道金回到了“熟悉的亲人”身边,“四渡赤水”的红军部队也在秉承着长征精神,为强军梦、中国梦而不懈奋斗。

  沂山壮美,潍河滔滔。驻扎在山东潍坊的某摩步旅,对赤水河充满感情。因为当年在红三军团第五师第十三团编制内参加战斗的“红色尖刀连”和“铁脚板连”,就在这个旅。

  秋风正劲,沙场点兵。记者采访时,他们正准备在潍北某炮兵靶场进行实兵对抗演习,演习全程突出实战化,不设预案,不念脚本,旨在检验部队实战化训练水平。“红色尖刀连”“铁脚板连”是这次演练的主攻连。

  “近年来我们依托丰富的红色资源,深入开展读红色书籍、办红色板报、建红色论坛、寻红色足迹等多项活动,在潜移默化中引导官兵传承红军历史,勇担时代使命。”旅政委李文舸说,英勇与智慧早已融入每一位官兵的血液,两支连队在战与火的考验下逐渐形成了以“铁心向党、争上头阵、敢打硬仗、永争第一”为核心的“红色尖刀精神”和以“英勇顽强、机智灵活、死打硬拼、不畏牺牲”为主要内容的战斗作风,1997年至今,年年被评为军事训练一级连和先进连队。

  记者在旅史馆看到,一个印有“中国首批赴南苏丹维和步兵营”字样、填满官兵签名的联合国会旗格外显眼。2015年1月8日,该旅作为中国军队首次成建制派出步兵营的作战力量参与维和任务。近年来,国际维和、赴外联演、抢险救灾、全域机动等任务越来越多。

  80年前,红军前辈走过两万五千里横穿大半个中国,如今,新一代官兵飞越数万公里跨越大半个地球。这支打着绑腿从井冈山走出来的红军部队,跨越时空,迈上了强军兴军的新长征,他们的红色足迹正在不断延伸……

  军营里再次响起那首熟悉的旋律:“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,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,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,战旗上写满铁血荣光……”